苏轻哭了起来，那哭声却仿佛从别人嘴里倾吐来，充斥着四面八方，挤在他的脑里，他的整个意识世界都回响着那此起彼伏的痛哭，越来越尖利，越来越响亮，刮着他的脑和，像是一阵无法抗拒的龙卷风，苏轻觉得，意识里那个少年时代的自己，就要被这风给撕裂了。

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叫着他的名字：“苏轻，妈妈的小伙……”

“好好吃饭，长大个，像你爸爸一样……”

一双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苏轻回一看，是苏承德，他自己仿佛缩了，缩回到那个怯懦而又迷茫的少年时代，他迟疑着，一步一步地走到病床边上。

苏轻想起来，这是他见他妈最后一面——

“苏轻……”

陈林愣了一下，他以前带灰印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一般来说二型灰印作为“悲伤型”，并不像“愤怒型”和“快乐型”反应那么剧烈，一般人会痴痴傻傻的，很少会现暴力乃至于自残的举动。

“苏轻，我们分手吧——”

程未止说的那疼痛，他明明睁着，却看不清楚任何东西，仅存的意识不能判断自己是不是了泪，只是觉得难受极了，也悲伤极了。

苏轻拼命地蜷缩起自己的，捂住耳朵，然而那哭声依然跗骨之蛆一般地挥之不去，他在心里嘶声大喊起来：“你陈林！去你妈的蓝印！你们会下十八层地狱的！不得好死！我不要想了……不要想了……求你……不要了……”

他前仿佛现了一扇门，惨白惨白的，苏轻迟疑地伸手去，推开它，就看见了那曾经丽的女人着因为化疗而光秃秃的脑袋，渴求地看着他。她的脖特别细，好像已经支撑不住脑袋一样，拼命地想从枕上支起来，又一次一次地失败。她上满了各透明的，像是整个生命都被系在了那里，不能解开，解开就散了。

陈林意识到事情过了的时候，那小箱里指示的表针已经偏到了一个临界值，剧烈地摆动起来，苏轻整个人跪在地上，浑搐，一双睛睁得大大的，神空，手指死死地，要不是衣服穿得厚实，陈林几乎怀疑他要把自己的心脏给掏来。

“苏轻……”

不要迷惑于那些声音，那些情绪，那是别人的，你不过去，就会被它们同化，会变成一个废人。

“你给我！给我！我没你这个儿，我姓苏的不敢攀，从今天起，你他妈的谁叫爸谁叫爸，认个狗爹都行，我苏承德没你这个儿！”

“没事，没妈了，爸疼你。”

他想放声痛哭，可是不听使唤，绝望像是一个芽，慢慢地从他心里长来，把所有的记忆都染成无边无际的灰暗。

那一瞬间，他心里忽然冒一个奇怪的声音，对他说：“不要迷惑。”

“苏轻，不要迷惑。”

女人抬起枯瘦的手，苏轻立刻弯下腰，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她一个温柔又吃力的笑容：“好好吃饭，长大个，像你爸爸一样……”

女人对他招招手：“来，到妈妈这里来。”

这就是她的遗言了。

不要迷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