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朝叹了气，半晌，问：“所以他才一心想把乾旦的衣钵传承给你？”

周辰瑜说：“人家好心收留我，我没有白吃一饭的理。”

晏朝问：“那后来怎么还是学了？”

往前推个百八十年，民国那阵，正是最混的时代，女演员不敢登台唱戏，于是所有班都是清一的男演员。而唱旦角的乾旦（注：男旦），在台上扮着女角，难免引一些不怀好意的人，被请去唱堂会的时候，常常台上唱戏，台下就或被迫或自愿地起了见不得人的营生。久而久之，乾旦的名声就这么被败坏了。

那会儿的周卯钦，还是个风华正茂的青年人，神里闪烁着周小鱼从来不曾在落后的小村庄里见过的善良和慈悲。

再后来，乾旦的发展越来越受到大众的诟病、阻止和讥讽。戏校也一律改制，严格实行“男唱男、女唱女”，自此之后的几十年间，乾旦几乎绝迹。

周卯钦领他去见自己的父亲，老班主周寅。老爷见到他的第一面，让他开说了两句话，又唱了两支歌儿，最终却没有同意他学相声。

“‘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娥。’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周辰瑜无奈地笑了笑，“好好的大老爷们儿，谁愿意天天扮女人？”

周辰瑜了，又低声：“可惜我不想学。”

只是留下了不轻的后遗症，呼系统受到了创伤。医生特意代他爸妈，孩的严重营养不良，如果还这样下去，随便一个冒都够他再折腾一回。

没想到这小福大命大，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后，居然就治好了。

周卯钦却是个老好人，又瞧着周小鱼模样儿楚楚可怜的，于是就这样收留了他。

这只小鱼模样儿长得太灵，像个小姑娘，嗓音条件又难得地好，简直是祖师爷赏饭吃，于是周寅决定亲自教他学唱戏。

老爷打小学了二十年的戏，却始终没有得到一次机会，正经地上一次台，时间长了，难免就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现在想来，爸妈大约那会儿就已经不想养他这个病秧了，不然为什么自那以后的二十来年，都再也没有现过。

毕竟老话都说，说相声的人，相貌越普通越好，最好是放在人堆里都找不来的那，这样才能不至于让人被脸引了注意力，观众才会全心全意地关注相声本的内容。

知为什么，对方留给他的印象格外刻。

院以后，他就被爸妈留在了周卯钦的家里，让他在城里好好养，跟着周卯钦学艺。

“我师爷打小儿就是在戏班里学旦行的，”周辰瑜说，“可惜没赶上好时候。”

等到周寅坐科、师的时候，又正好赶上了十年浩劫，在那个特殊的历史时期，像他这样的“鬼蛇神”，就一律被赶了“棚”。

周卯钦带着他上了医院，医生说他患上的是小儿支气肺炎，因为病情被耽误得太久，情况已经非常严重，即便接受治疗，也是九死一生。

周辰瑜说：“所以我师爷只得改行去说了相声，但他心里最放不下的，始终都是戏。”

晏朝愣了愣，没想到周辰瑜这样看似混不吝的人，在那样小的年纪，竟然就已经懂得委

晏朝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