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孟韦离开餐桌，谢木兰藏在碗后面看她爸。谢培东就是没表情。

蔡妈迎来，脸上有笑：“孟韦，你看，来信了。”

荣石跟方孟韦讲过东北，还有东北的雪。

小想得多，心思重，沉沉郁郁。谢培东年轻的时候看过一幅画，新兴的掺杂西洋技法的墨画，也说不好不好来……一座孤峰，很遥远。苍翠秀气，孤零零地矗立，湮在一片烟云雾中。

电光石火之间，他猝

谢培东突然问：“是那个荣先生么。”

晚饭的时候方孟韦没吃多少东西。谢培东几次言又止，又说不什么。谢木兰懵懵懂懂，倒是颇同情小哥。要是谢培东敢个女人来，她非要反南天门不可。方孟韦不吭声，谢木兰也不敢活跃气氛。方步亭一贯她，大约是有移情作用，毕竟他的小女儿在上海被炸死。谢培东整天没表情，为着谢木兰的母亲，也不能把她怎么样。方孟敖心思大，在谢木兰的记忆里一贯不跟人计较的。只有方孟韦，谢木兰真不敢闹他。并不是他多可怕，而是……他有时候看起来不像在这个尘世间。

荣石本来就像携着一东北的风雪，斗天斗地斗命。一血，叼着雪茄，满不在乎跟他笑：死不了。

谢木兰打开门，探个脑袋：“小哥，我爸说吃晚饭了。”

方孟韦的白是冷冷的白，没有血，没有人气儿。谢木兰愣了一下：“小哥你不开心？”

“知啦知啦。”

方孟韦恼了，把信扣在桌上，向后一仰倒床里。他枕着手，直愣愣地往上看。

谢木兰一歪：“那你就是开心？”

“东北的酒叫烧刀，为什么呢？因为烈，一饮下去，从咙开始往下割。不另说，烧刀主要目的是为了取。冻得半死的人，一就能活回来。没与天斗的法，在东北活不下去。”

她脸上还有伤，脚崴得有狠，拄着拐。她倒是不气馁，很快又活泼开朗了。她看见小哥枕着双手，仰脸躺在一片暮里，瓷一样苍白的肤仿佛浸在幽静的中。

门有人敲门，谢木兰黄莺一样的嗓音：“小哥！”

方孟韦回屋，展开信看。

钱已收到。二十七是好数字，三九二十七，九至，二十七简直是三开泰……

方孟韦没动：“来吧。”

他梦见漫天满地的大雪。

方孟韦睡后，了个梦。

谢培东不再多言。

方孟韦顿了顿，低低嗯了一声。

东北的雪。

他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到膝盖。

方孟韦在大雪里漫无目的游。

方孟韦笑了笑：“嗯，谢谢蔡妈。”

荣石跟他讲过东北的雪，东北的严酷天气从来跟绿蚁新酒红泥小火炉没啥关系。总而言，冬天对于一切在东北讨生活的生命来说只有两个结果：死，或者不死。

方孟韦表情柔地看荣石絮叨，耳边响起来荣石的声音，仿佛他在念信上的废话。看着看着耳边的荣石竟然也结起来，在方孟韦的心里耳边结个没完。

方孟韦无法，只好坐起来：“我一会儿就下去。”谢木兰应了一声，大爸今天去“小公馆”，她没事儿还是不要惹小哥。方孟韦忍不住：“慢，小心脚。”

方孟韦无奈地笑：“我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