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倒像在隐约暗示当年大漠里单超阻挡他回长安，才被他一剑了似的。

若单超此刻还在慈恩寺，没过那晨钟暮鼓的寺院门，单看谢云满梢的凉薄，恐怕会真以为自己又被嘲讽了一次。但经过东中毒、锻剑庄灭门、帝后太一场场连环戏般的算计下来，他对人心幽微四个字真是亲会得不能再了，只觉得谢云那讥诮里只有两分是对别人，还有八分是嘲他自己。

单超声音顿住，似乎连咙里都哽上了什么酸涩发的东西。

有关于贺兰之的下作传闻从单超脑海中飞快掠过，随即定格在了刚才鬼鬼祟祟向内院走去的背影上，单超手一，丝帕在拳中攥成了一团。

单超直觉不好，正要发问，只见谢云形如鬼魅般，已经悄悄跟了去，凌空穿过丛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长廊雕栏上。

——裴柳！

单超心里“咦”了一声，捡在手中打量，只见是一幅葱青丝帕，下角绣着一段柳枝。

单超内力丰沛，五锐的程度可能还在谢云之上，只是刚才一时心绪烦才没注意，下一怔便立刻发现了动静。

三更半夜的，贺兰之一个外臣，潜行内廷什么？

都不想这么莫名其妙就丢了它。长安虽好非我家乡，而漠北天大地大无拘无束，事情解决完之后，如果你想和我一起回去的话……”

怎么会落在贺兰之经过的路上？！

这声音很轻，却像是铁钳将单超的心瞬间抓，他不假思索就向贺兰之离开的方向追去，转过长廊尽，只见不远满排下人住的偏房，此刻都是黑寂寂的

谢云走过来看了，面上也闪过一丝意外：“裴家那姑娘才十二三岁吧，贺兰之可真是想死啊……”

只见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内廷，不远木掩映，屋檐，一个多少有些鬼祟的黑影正绕过朱红木，匆匆向长廊尽走去。

“我去漠北叫放，来长安才叫‘回’。”谢云从修长上挑的梢打量他，目光有微微的讥诮：“承蒙错，徒弟，但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是愿意对权势财富汲汲钻营的，你师父我不巧正是其中最大的一个禄蠹，当年养你纯属顺手罢了。”

单超只一就认了那个背影，轻声：“贺兰之？”

这是裴柳的丝帕！

——到底是杀手，捷轻巧的程度单超自认拍也赶不及，当下只能提气纵，半空还不轻不重地在树枝上借了下力，才落在了走廊青石砖地面上。刚落地他就脚下一，忙站稳，低一看只见自己脚下正踩着了一片什么的东西。

单超虽然是个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的乡下土帅，但手一摸丝绸质地，也能觉名贵，显见不是什么丫女落在这里的。他把那柳枝刺绣翻来覆去挲了会儿，隐约觉得哪里熟悉，突然脑里轰的一声就炸了。

谢云刚要说什么，突然一抬手，示意单超别动。

“……师父，”单超终于从那咙中艰难地发声音，问：“你已经手握重权，家财万贯了，你心里还想要什么呢？”

谢云嘴角一勾，似乎听见了什么荒谬的事：“回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