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退内侍，关上殿门，穿过陈设宝座的前殿，元绍净手焚香，在后殿正中的牌位前拜了一拜，回对远远站在后殿门的凌玉城：“你行臣礼罢。”

“怎么没有人！”这段历史差不多每个北凉皇族都是自幼耳熟能详，然而元绍至今每想起一次，还是为之心神震：“当时杀到魏国公李明达上，李明达当面就了回来：皇后总说派亲近大臣去伺候先帝，但是先帝边，亲近莫过于皇后，皇后为什么不去？”

“太.祖皇后当即回答：吾并非不愿从先帝于地下，然而嗣幼弱，国家无主，我现在还不能去。话音刚落，当着众人的面刀断腕，命人放到太.祖棺中！”

“善终，孙现在还在大凉历代为官——对了，他曾经是个夏人隶，因为军功被太.祖皇帝提为侍卫，后来在太.祖皇后手里屡屡升迁，病逝的时候被封为魏国公。”元绍移步到左侧神座前依旧拜了一拜，对凌玉城指：“这是太宗皇帝和太宗皇后的灵位。”

“数百人……”即使凌玉城手里人命没有十万也有八万，想着当时御帐之前，血成河的场面，也不由得倒了一冷气——这是几百酋长重臣，后牵系着至少几十万军队，不是几百无名小卒！“难就这样让她杀？没人反抗吗？”

“……”凌玉城站在元绍后，仰看着那块黑底金字、和太.祖皇帝并肩而立的牌位，悠然神。遥想那位皇后以一介女，挥刀断腕，剧痛之下与重臣大将对峙，迫得对方低，其英风烈气、沉毅勇决，真是不能至、心向往之——北凉竟也有如此人！“那个李明达后来怎样？”

“……是。”宗室之中，只叙国礼，幸好元绍还记得这句话。

“这是太.祖皇帝和太.祖皇后的灵位。”元绍负手站在侧后方看他下拜，微微仰望着上方两个并列的牌位，自言自语一般开：“当年太.祖皇帝领兵三十万，皇后自将亲兵二十万，并肩横扫燕师，席卷天下。太.祖皇后为人勇毅果决，每每与皇帝一起征，军国大事，无不参与。后来太.祖皇帝征途中早逝，太宗年幼，是太祖皇后当机立断，连杀当时跟随征的数百酋长重臣，这才镇住了局面。”

等凌玉城拜罢起，元绍指着帝后御容侧面的一个立轴：“太宗皇帝也是征途中暴病过世，那时候，朕的父皇只有两岁，全靠了太宗皇后和楚王一内一外，联手夺了兵权，这才有了父皇的帝位——你可知

赐下玄甲卫印信兵符——”那一日金吾卫、羽林卫森严拱立，纯黑大旗当空招展，麾下甲亲卫执戈列队，万众之前，元绍亲自把印信兵符在他手中，仪制简洁，场面却是异常的肃重威严。那一天郑重其事，今日却是随意的一递一接，两相对比，分外让人心生意。

“你啊……”元绍摇一笑，自己过来拎起那匣金册金宝，左右看看，随手丢一个柜角落，“跟朕来。”带着凌玉城了寝左转，穿过横贯禁城的中轴线，就是供奉历代祖宗牌位的奉先殿。

话说到这份上，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就算那个魏国公是手握重兵的大将，然而以臣份，敢对皇后说这话，也等于随时准备刀相向，凌玉城甚至能嗅到说话时帐中森冷的兵戈气息——“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