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人眸底惊讶裹挟着重疑惑，把他此问反复咀嚼才敢当真置信，确乎是指当年那何家公仍存于世。

平溪崖格外坦率：“臣明白，臣早不年少，自有属意者。只是臣断不会……”其言戛然而止，向来话无纰漏之人惊觉自己险要令皇上伤心之语来，生生咬阻下。

“好，”平怀瑱浅笑颔首，“王妃之若有疑思，也劳你替朕圆说一场。”

他在太殿中亲目睹的那一纸陈年字条，愈觉皇上是困于旧情不得，二度劝说，“皇上所托，臣定当竭力而为。然臣以为逝者已矣，若皇上决意立后，不妨再敞心扉，寻一合意者相伴此生。”

李清珏浅浅应笑：“那时贪玩好耍的可是你，臣不

当年隐瞒，一是因这弟弟年少，晓也无用，二是此事实为惊险，多一人知不如少一人知。这般经年，慢慢忽略此事，还当他与自己无话不谈早已知晓。

平怀瑱颇意外，明白他关心之切，却分外不懂“逝者已矣”那四字，不由拧眉看了过来，少顷，隐约思透几分，试问：“逝者已矣……溪崖所料，朕心中逝者为谁？”

平怀瑱扶腰将侧之人勾近，腾空隙令小孩跑过。李清珏回首望了望那三三两两的小小影，覆住腰间未松的手掌随评说：“不论京里京外，过年时候最快活的总是孩童些个。”

“无忧无虑当是如此，这样天真无邪的年岁，就是给他一把泥，也能教他从晨时玩到日落。”平怀瑱心平气和与他说起极尽好的旧事来，“清珏幼时也玩泥，玩得满手满脸脏兮兮的，要在旭安殿里悄悄洗净了才敢去。”

可话到此，平怀瑱已能猜得下文，无非是“断不会失之弃之”，要与之携手共老。

平溪崖面有懊恼，平怀瑱不忍再瞒：“若朕说，朕未失之？”

平怀瑱恍然大悟，心果然，这些年来确是他从未与平溪崖过实情。

平溪崖脑中浮过无数，自前往后，将皇上边人尽数念过一遍，始终有所缺漏，直到须臾那霎，终于记起蒋常嘴里的一声“李大人”来。

“怕是等你坦言。”

“是臣多虑了。皇上既已意决，臣便相助始终。”

话落顿见他分外诧异。

正月初六年味正，陌上小有总角孩童着鼓小袄，手中执着自年市里撒得来的糖葫芦，红彤彤的泽衬得脸儿愈发粉，嘻嘻哈哈地沿奔跑。

平溪崖颔首：“那臣便去坦言个三五句罢。”

第九十六章

朝堂中李清珏之貌渐现于前，熟悉神容寻得归，与幼时早不刻的模糊虚影重叠合一，不是那位常伴太侧的何瑾弈又是谁？

平溪崖难免叹世事谬，亦陡释然，再不劝说。

“当心。”

“朕从未于此行棋，无非是舍命也要保他而已。所谓一心人，二人一心，他若死，朕何生？”

“皇上此棋……行得好远。”

确是疏忽了，不过不急解释，平怀瑱摇回：“待溪崖心有所向即谙此理，此生一心，难容他者。”

平溪崖不便直言，委婉答复：“臣曾见皇上锦中字，亦于皇上梦中听过一故人名讳。”

“疑思总该有的，母妃心细聪慧，可打她这‘侄女’府以来，竟半字不曾向臣问询过，倒令臣等得好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