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内，张放正攥着杨稹衣袖，一脸不敢置信，似连方才茶杯落下时茶红了手也未尝察觉！

初接报，他尚以为送错了地方：天日前御驾亲征西北，若无意外，当下应已抵河中府，怎会莫名绕了一大圈，驾幸他燕州城来了？然而来使言之凿凿，听去绝非玩笑，他也只得先将满腹狐疑搁起，匆忙准备接驾。

杨稹一脸漠然：“圣意已决，君复若觉劝得住，不妨一试！”

“吾与你，今生纵有离别，然此情不弃！”确是！南霁，你我之间，必还有来日。

借着明灭的火光，一人由后上前，对面与候在门前之人一揖：“君复，别来无恙？”竟是杨稹！

越凌：“卿既有言誓死固守幽云不失，便与朕守住此诺便好！”

雪霁天晴，已是两日后，御驾不再多耽延，即刻下旨启程。

“你说甚？上亲往靳国和谈，你竟不阻拦？！”

今上这般顽固，张放也是当下才知！再三劝谏，然上只一言，便将他的谏言扫至阶下：“卿固然可战死，然幽云却可能因此而保全？若可，则朕立即返驾汴梁！”

此回北去，天下安危但系一，因是无论历何艰险，也势必要达到目的！

张放只得从命，且荐上一人随去护驾，便是燕州都教练使李沆！据闻此人手了得，有以一敌百之勇，且知靳国风人情。

夜半三更，静谧得似连一针落地皆能听清的院内，忽而传来一声清脆的坠之声！

已是二鼓了，张放的心慢慢悬了起来：雪夜路不畅，会否致御驾不前？若是今夜不能抵达燕州城，这天寒地冻，御驾难要驻跸郊野？情急不定下，正待教备，忽隐隐闻得远蹄之音，不疾不徐，正由城外驰来。迎城门去，不多时，果见数十骑簇拥着一列车而来，及至城下，缓缓驻停。

城门，一人正来回踱步，不时翘首企盼，神情颇为焦灼。此人，正是一月前方迁作幽云路经略安抚招讨使、权知燕州的张放！两个时辰前，他接到急报，今夜天将抵燕州，接驾之事须在暗中行！

确实，与靳开战，他张放即便不惜一死，甚是幽云十万守军不惜一死，然到底胜算又有几何？也是到此时，张放才恍然，杨稹昨夜之态，并非无动于衷，而是无奈。

张放劝退圣驾不成，退一步但求随驾北去，依旧未得许。

“你。。。”，一甩手，险些将人掀个趔趄，“主忧臣辱，我张放宁可战死幽云，也不忍见主陷忧患而不得不纡尊降贵，狼，以试险！明日一早，吾便当见劝圣驾归返！”

黄昏，北地的燕州城又纷纷扬扬飘起雪。

，震动满朝只是其一，更怕是动摇军心！遂才不得已假借亲征之名前往，不过是为避人，以免震人心！

雪越下越急，上人迹渐绝。

清冷的雪夜，燕州州衙一片安寂，除去今夜守卫似较以往森严了些，他，并无不同。

杨稹但自立稳，不轻不重吐一句：“张兄自便！”

第二日雪依旧下，御驾暂留燕州，但遣前使靳通报，待雪停便为北上。

张放一笑：“文卿，这么快又得相见了！”

车略显颠簸，越凌渐由沉思中回神。撩帘，窗外寒风扑面，东方晨曦已起，今日，应是晴好！快加鞭，两三日内，便可抵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