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尸不知自哪个渊而来，只知那渊更住着执念的，在狂风大作前的夜晚，毫无征兆地从梦里醒来。

周自云知他长了一张同母亲过分相似的脸，而多年前，这张脸曾属于别人，另一个女人。

温不回答也不动，但这个挨千刀的问题让周自云一下回忆起了噩梦中的分往事来。哪些不过是过去的经历，却被周自云称作噩梦。他环顾了一圈这个过分昏暗的小屋，闭上：“你要是不睡觉就去，坐在这儿盯着看我睡不着。”

在这个午后，许凝凝带着她的千军万现在了小屋的门外，用锁链当着周自云的面拖走了母亲，将她锁在血海最自己的殿内，用火与毒炼制。

梦中的画面立即浮现前：他看到自己还只是个半大孩童，同坡脚的母亲住在洪荒塔最荒芜贫瘠一角的这座小屋内。除了屋外挂着的母亲猎来的各凶兽制成的腊，方圆百里寸草不生，连尸骸都没有。

小的女人

温看起来同他年纪相仿，只是目里眉间却似乎更有些成熟的沉淀。他半张着嘴，同周自云对视了许久，才问说：“周自云，你可曾对我，有过哪怕一星半真心喜？”

杀光所有使母亲沦落到这个比地狱更恐怖、恶心无比的地方的人！杀光他们！让他们受尽折磨，万念俱焚，让他们挫骨扬灰，形神俱灭！

原本就被噩梦扰得烦躁不堪的周自云，叫他问得更烦了起来，重重倒回塌上，没好气：“若是没有‘哪怕一星半真心喜’，你当我会叫你踏这屋？”

陆厢刀，同他一起缓缓站了起来。

周自云的一只睛源源不断地涌黑的鲜血，两枯柴似的走尸压着他跪下，他挣扎着站起来，又被走尸重新回去。母亲的哀嚎使眶烧起似的疼，他叫喊起来，冲着殿上的女人喊：“我会回来的！迟早有一天，我会回到这里，从你手里带走我母亲！”

温却像是看破了他的心，反而悠悠地笑起来，说：“你梦到许凝凝了，是吧？”

久违地噩梦让人气吁吁，周自云沉着脸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转，见温托着脸坐在旁边的椅上，正定定地看他。周自云烦躁地吐了气，沙哑着嗓音蹙眉问他，“你不睡觉在这儿什么？”

周自云抬起胳膊遮住睛，翻过去。

那一刻，所有的愤恨，怨恼，嫉妒与不安连同记忆注了孩童的躯内，使他痴痴呆呆的脑袋也开始了叫嚣与怒吼。

母亲多数时候不说话，脑也不甚清醒。但清醒的时候，她会去猎杀洪荒塔内的猛兽，以作吃。只有当拖着尚有余温的尸骸、带着一血气归来时，她才会温柔地摸摸他的。

他表情忽然严肃起来，直，手中握了鼓槌，“有东西过来了。”

母亲在不清醒的时候，总会抄着手坐在榻上，神情恹恹的，不知神游到哪儿去。洪荒塔里血的天空会将她惨白的面容映为数不多的红来，就是在一个与过去的日日夜夜无甚区别的下午，母亲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扣下了自己的一只睛，然后行了周自云的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