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尾一直缀在周容后，自以为没被发现。跟到僻静，周容停住：“再跟要跟到家里了。”

阿阇黎：“今为汝剃去发，可否？”

第三刀，愿度一切众。

刀毕，明秀叩首，木鱼声起。

第二刀，愿修一切善。

明秀记得是大羌吃了败仗的那一年，朝廷贸然与缙开战，结果被打得溃不成军，割地赔款不说，连皇都被送去为质。来庙里上香祈祷的香客一下多了起来，明秀躲在黄帷后偷听他们祈福、忏悔，和喃喃地抱怨。国家弱，贪横行，神佛垂目，静听民间疾苦。

老板娘觉荷包分量，拆开看了一，发低低的惊呼。酒客们也都涌过去看，啧啧称叹，以为周容是什么富家弟摆阔，神复杂地目送他门。

他再见到为他剃度的大和尚，是一颗。面灰黄，双目暴突，泥涸在白上。那么慈眉善目的人，最后凝固在脸上的，却是略带狰狞的神情。

明秀只来得及看一。师兄扛着成箱的经书，还搀着师父，没有余力看顾他，他不能掉队。

昏暗的佛堂里，明秀跪在蒲团上，一海青僧袍，灵灵的凤微垂。

第一刀，愿断一切恶。

屋里人挤人，周容一碟生坐了小半天，老板娘心里有犯嘀咕。但她没说什么，看见生吃得差不多了，殷勤地过去问还要别的吗。

他答：“决志家，永不退悔。”

周容解下荷包，掂了掂，抛给她：“不用找。”

直到有一天，风向突然就变了。

跑到哪去呢？谁也不知。他们只是一群漂泊无的僧人，晨诵经，暮礼佛，不问世事。胡人信傩神他们知，但不禁信佛也是说好了的，和尚念他们的经，胡人驱他们的鬼，一直相安无事。

他讪讪地从树影后闪来，抱拳一礼。周容背对着他，脸藏在影里，语气平淡：“跟王爷说，左思存的事，我能救他。”

寺院已经沦为业火海，烧沸了半边天。野蔓疯长，鬼影幢幢，锋利草叶将黑夜割血。小和尚抱着跟他差不多的金佛像，跌跌撞撞往前跑。

香客络绎不绝的日没持续多久。也许上嗅到了某信号，言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明秀听说有的寺庙吃人，抓小孩剖心挖

老板娘掌上灯，光像浸了猪油，黄的。正是下工时分，酒馆人最多的时候，里里外外都是客，人语喧嚣。能拼座的就拼了，实在没座儿的靠着柜台，要一杯烧刀，撮生豆吃。

周容抬，黑沉沉一双眸，看得她心里打了个突。不过周容只是笑了笑，：“不要了，结账。”

香烟缭绕，僧众合掌，小小的他跪在堂中，神懵懂。

“三个铜板。”

已长半寸长的新发，由师兄替他剃去。剃刀磨得风快，刀刃泛着铁青冷光，剃过之新发簌簌而落。

尾唯唯称诺。

阿阇黎便为他剃发。刀刃划过，带来战栗微凉的。

明秀想起他剃度时，也是这样长跪合掌。阿阇黎：“汝能决志家，后无退悔否？”

周容瞥他一，目光冷，似笑非笑，“他要是想知，让悉罗桓过来请我。”

他答：“尔。”

只有邻桌的客没什么反应，站起来草草结了账，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