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苑的夜里冰凉，凭空少了三个人，这座别墅终于过早透暮气，姜逐打不通朱定锦的电话，仅仅躺了半个小时就起来了，下楼时听见锡纸稀里哗啦的声音，褚沙白也没睡，披着被在沙发上叠金元宝。他站在楼梯良久，褚沙白才注意到他，啊了一声，默默将刚炉的一个元宝放到桌上，片刻，似乎觉得冷，搓了搓手。

姜逐忽然停住了。

结束一天工作已经是夜里十二，他们循着地址找到一个旧城区，零星几颗路灯，孤魂般闪烁。这儿以前是浪汉聚居的地方，后来传来拆迁的风声，拥有房产权的主急匆匆赶回来，扩建摇摇坠的老房，力争多讨拆迁费。

考虑舆论压力，郑隗猝死公寓的消息暂不发布，彬杰打上下，将这一纸人命轻轻揭过去了。

死寂，姜逐抬，那一刻的神情无法用言语描述：“楮哥……郑哥、他没脉搏。”

他手刚一碰门，就在夜人静中响起“吱呀”一声，褚沙白牙一酸，瞧了瞧面前轻巧就被打开一条的门，咳了一声：“姜队，您先请呗？”

褚沙白打起手电照了下门牌，又低确认手上的便签，抬手敲门：“稳了。”

由于不能公开，地址选在安兮陵靠守陵小棚的位置，阿黄奉命送了看人十条包烟，保证有专人定期打扫。

郭会徽扯了一下嘴角，摸了摸兜，可能是最近求人求习惯

姜逐走过来坐下：“给郑哥的？”

褚沙白怒：“我削你啊！”

底下。

楮沙白扑过去，想扶他起来，但他太沉了，姜逐也过来帮忙，他们一人拽一条胳膊，连连使劲，但郑隗曾经健壮的躯如同破败不堪的麻袋，沉沉下坠，关节透一无力的僵。

十七号，凌晨三十四分，救护车凄厉呼啸，穿过夜。

筑房的材料廉价，这里开一个窗哪里竖一个，门都不知从哪儿，两人大汗淋漓找了两个多小时，才找了门。

土那天，姜逐与褚沙白带了瓜果与扎，上了三炷线香。

姜逐拿手电筒照着自己，笑了一下：“褚哥，你怕这个啊？”

“郑哥！郑隗！郑隗——！”

三四十七分，郑隗因酒中毒，医院宣布抢救无效死亡。

楮沙白使了一劲，累得骂：“赶的，这孙都冻成这鬼样了，给他到床上去，地上凉！”

褚沙白冷不防被他一惊，怒从胆边生，一掌把他推了去，里面黑咕隆咚，没有开灯，两人打着手电筒慢慢摸索，走了几步，姜逐忽然站住了，轻轻说：“褚哥，你抓着我衣服，我不好走路。”

楮沙白低声说：“小丁走的时候都没送上，郑哥这一回，咱送送。”

香燃到三分之一时，他们最后收拾一番，扭准备离开，不想碰到了郭会徽，他提着一小束白，有些拘谨地笑了笑。

沉默中，姜逐拿起锡纸，慢慢压平：“他没有家……找个风好的公墓吧。”

走卧室，郑隗就躺在地上，半截歪在床边，垂着，脚边无数个易拉罐。

他倒在那里，不知多久。

窄小的屋内充斥酗酒人特有的臭气，整个租房的墙面还是坯，灰扑扑的泥，只留有房东儿用红蜡笔画的蝴蝶，成群结队的红蝴蝶，在昏暗的房间里展开翅膀，有些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