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雅座外的青衣少年听得是心惊，简直快跪了。

可于夏侯卿而言，越国却是砒霜，足以将他拖另一个无边渊。

想让庾家灭族，以夏侯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并不难，只要派数十名死士就能办到。

“我楚家和令尊可能有仇，”楚翊迎上对方试探的眸，又勾了勾，也不绕弯，脆地说，“但和你，未必。”

可既便如此，若非燕飞从中掺了一脚，夏侯卿最多也只是让庾家满门俱亡，远没有如今痛快。

他没有正面回答楚翊的问题，声音放缓放轻，诡魅柔：“区区一个庾家，就要换一国？”

“庾家只是我一小小的诚意。”楚翊脸上的笑容依然如风化雨般，语调不疾不徐，“以夏侯尊主的能力，若是想要庾思死，再简单不过了。”

“夏侯尊主的仇人，还有……”

“喵嗷！”

楚翊笑而不语，没有否认。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夏侯卿也确信了，楚翊他什么都知了。

他没有接楚翊的那杯酒，而是霍地站起了，大红袖拂过桌面，桌上的那块庾家家主令就消失不见。

夏侯卿似是浑然不觉，地盯着楚翊，不可测的凤眸中宛如影影绰绰的海面上动着诡魅的光影。

楚翊似是并无所觉，不不缓地接着：“就算他日夏侯尊主问鼎九五，左右也不过是‘臣贼’，反倒成就了百里弘的乾明盛世。”

夏侯卿将手里的空酒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发“啪”的响声，害得正在喝羊的猫一不小心呛到了。

最后两个字语速故意放慢，显得意味长。

楚翊低笑了一声：“倘若只是杀人灭族，尊主当然不需要和我合作，但若是所图更大，单凭尊主一人怕是成不了事。”

据他所知，夏侯卿为了这一天布局已久，此次更是对外假借图谋《太祖手札》的名义，不惜以犯险从越国来到大景，就为了亲见证庾家走向灭亡。

殷红的酒染红了他的角，似是染了血一般。

说到这里，楚翊戛然而止，优雅地浅啜了一酒。

“公翊是说本座佞窃国？”夏侯卿再次轻轻鼓掌，挑了下长眉，语调气森森，绝艳如火的脸上看不喜怒。

“早在庄时，你就想好了吧。”夏侯卿用的是疑问的吻，表情却相当笃定，“你先是让本座挟天以令诸侯，待到来日时机成熟，就会以佞窃国的名义驰檄天下，举大义之旗征伐越国，讨伐本座。”

楚翊从一片狼藉的桌上拿起了那个装梨白的白瓷酒壶，优雅地重新斟了一杯酒，将这杯酒香四溢的梨白朝夏侯卿递去，“请。”

“公翊，本座的仇人可还包括了你楚家。”夏侯卿说得似真似假，角似笑非笑，让人摸不透他真正的心思。

此话一，连顾燕飞和猫也抬看了过去，表情一致。

这公翊啊，就连百里弘也看走了。

忽然，夏侯卿动了。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

猫怒了，瞬间弹了起来，后蹬起时踢到了桌上那个装酒的酒壶，酒倾洒在那块刻着“庾”字的令牌上，桌上的各珠也噼里啪啦地落下，了一地。

楚翊气定神闲地浅啜着酒，笑：“汝之糖，彼之砒霜。尊主以为呢？”

他一言不发地转就走。

庾家是绵延三四百年的门阀世家，在前朝百余年的历史上更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像这样一个庞然大，在民间也素有威信。

从始至终，他的语调都是云淡风轻，就仿佛他们俩不是在谈论一国的命运，而仅仅只是在叙旧。

夏侯卿一动不动地盯着楚翊，眸愈来暗沉，愈来愈邪肆。

只是如今，他直接将他的野心毫无遮掩地表了来。

他微微一笑，用手指了指天。

“但是……”

“更何况，这庾家只是开胃小菜。”

夏侯卿冷哼了一声，用手指轻轻地抚起了指间的血戒，眸底淌着危险的笑意。

于他而言，越国是糖，是他所求；

这公翊话里话外就是说他们尊主的声名狼藉，就算得了大越天下，也是遗臭万年，百姓只会说是夏侯卿毁了乾明盛世。

雅座内，寂静无声，时间似乎凝固。

此时此刻，没有否认就等于是承认。

夏侯卿摇着酒的手停顿了一下，将夜光杯凑至畔，慢慢地品着杯中的酒。

从始至终，楚翊所图的都是这天下。

但要让庾家百年声誉尽毁，门楣崩塌，为世人所唾弃，在史册留下千秋骂名，那就没那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