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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他的眼神肯定是变了。
“你还有这种癖好?”
牛岛沉默了一会,答,“因为是你给我戴上的。”
还打上了深情牌。
可我作为一名作家,确实是吃这一套。于是我抬手将项圈给他戴回去,戴着戴着,就又吻着滚到了一起。
结束时天已经全黑了,牛岛进浴室时我看了一眼表,23:08。
“谎言这玩意儿,就这么顺口从嘴里溜出来。只是,一旦起了头便只能继续下去。”(宫部美雪)
“什么?”
我的话说的没头没尾,听的牛岛一头雾水。
我点了一根烟。牛岛好像不太喜欢烟味,却允许我含着一口烟气吻他。然后会剧烈的咳嗽,却又不许我离开他。
我喂他喝了两口水。他这才说,他家教很严,家里是绝对不许他碰这种东西的。
“你已经二十三岁了吧。”我叼着烟翻出自己的笔记本,“是不是该有自己做决定的权利了。”
“......我们不一样。”
牛岛沉默了好一会,才从身后将我搂住。他宽厚的胸膛让我感到周围的气温飙升,很快就出了汗。
可他好像并不讨厌这种味道,反倒是靠在我头上深吸一口气。
“你的气味......和我的,混合到一起了。”
牛岛若利总是无意识地说出一些让我过分兴奋的话。
他看向我手中的东西,问道:“是什么?”
“书,”我回答,“我写的。”
我打开了那台旧风扇,盘腿坐在桌前,牛岛坐在另一边。我的笔记本摊开在桌面上,牛岛读的很慢。
“好厉害,”他抚摸着页面上的字迹,“你果然好厉害。”
我忽地想起所谓初遇时牛岛读的那本书。
夏目漱石在《心》中写道,“本应该早些死的,却不知为何活到今天。”
思绪忽而回到高三。我持续多年的排球生涯在牛岛若利的光芒下断送在第一天上午,留着遗憾退役,春高赛成了望尘莫及的虚幻。
记忆中我跪倒在地,隔网望见牛岛若利漠视的神情,以及他轻易说出的言语,使我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还是早点放弃吧,你的话。”
再次相遇,他却根本不记得我。
牛岛若利,是我与排球紧密相连的人生中的神明,是我憧憬而痛恨的对象。
我这颗因他而早该死去的、嫉妒天才的心,教唆我将他从神坛拉下,又在挣扎与摇曳中苟且活至今日。
然后还是牛岛若利,亲手将它浇灌。
牛岛坐在玄关穿鞋,他在秋老虎的时节将运动衣的外套拉至最高的原因你我心知肚明。
他站起来踢了踢鞋尖,紧紧握着胸前挎包的背带。
“那个......”他推开门,向外探头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啊不是,没什么......”
“什么?”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
阴天的夜晚漆黑而毫无光亮。
“你怎么回去?”我问道。
“跑步。”他说,“这里离宿舍不远。”
“你受得了吗?”
我不着痕迹的瞥向他有些颤抖的小腿。牛岛少见的红了脸,别过头不说话。
我们两个僵持良久,他濡湿嘴唇,牵动了嘴角的伤痕。
“你说你……很喜欢夏目漱石……对吧?”
我怔了一瞬,想起自己确实说过。
“我……去看了,他的书。不是《心》,那是帮母亲看的。”他无措地解释,“他说的,如果要告诉一个人你的……应该说……”
“今晚月色真美。”我打断他,“对吧?”
“嗯,今晚月色真美。”
牛岛笑了。他随年龄增长而更加坚毅的五官让人心生信任,此时近乎是恳切的看向我,使我感受到了一种该死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