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怜难得呆了一下：“额……”

许清秋哑着嗓问她：“小怜？”

期末考完寒假放假，莫怜家已不住在本市，许清秋于是开车送她去车站。

她也早对这一切习以为常。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她便得又天真地一个笑容，报给他们想要的答案。

是许清秋给她打的电话。莫怜真没想到对方会主动给她打电话，慌忙间接了“喂……是我。”她还没从刚刚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话都说得磕磕绊绊。

甚至连她自己也有一刻仿佛已经并不坐在这里。从容不迫说着场面话的是为傀儡的她，真正的她早已神游天外，飘向那……名为“许清秋”的地方。

她到家后也没和父母说恋的事。长久的经验告诉她一件事没有尘埃落定前就不要公之于众，她更难承受分手后父母的追问。

莫怜确实有个预设的前提。和许清秋的一切都是幻梦一场，破裂只是早晚。

许清秋考试早就结束了，只是还没回家而已。他从莫怜的手里过书，就着她荧光笔划线的地方读起来：“债的变更是指债的关系在不失其统一的前提下……”

但即使如此，还是被许清秋抓了个正着。“你到那边有车接吗？”许清秋在后视镜中和她视线对上，开问她，莫怜不好意思地别开脸：“有的，我爸爸开车来接我。”他就不再说话了。

莫怜原先知许清秋不缺钱，但没想到同为学生，许清秋显然比同龄人更像个成年人，直接开车来了学校等她。当然也招惹了不少视线，所幸学校里人已经稀稀拉拉走了一大半，不然莫怜恐怕宁愿自己转三趟地铁去车站。

这想法天真好笑到连她自己也笑了声。正巧旁边还坐着她表哥，听见她自己笑了声，便转过来找她搭话，“小怜，你在学校谈恋没有啊？”小怜是她的小名。

每年都是这样。座位坐不下，小辈便不上桌。他们这些“小辈”就好像只是被拉来显示阖家团圆的工，实际上并不会参与到这个饭局的一分一毫，最多被拿来打趣和评论足。

他屏息一气，刚打算开，那边忽然走过来一个影，一男声传话筒：“小怜，你在和谁打电话？舅妈喊你有事情。”

行李颇多，莫怜不好意思光让许清秋一个人提，刚要上手帮忙，却被他挡开，三下五除二将行李搬上了车。后备箱还放不下，只得放在后座。

许清秋把她送到铁站。莫怜站在站刚要挥手和他说再见，许清秋却向前推了她一把。“你的车要开了。”说罢，没等她回应就转离开。

莫怜似乎对他的声音有神经反，一下从桌上坐起来。她转过，许清秋正拿着她的书，静静地看着她。

莫怜坐在餐厅的角落里划着手机。一旁的圆桌上，各路亲戚大声谈笑着饮酒吃菜。

总之，她什么样并不重要，她完无瑕才重要。

托许清秋的福，她在考场上没有一题不会。

许清秋许久没见到如此鲜活灵动的莫怜，即使只是透过屏幕，略显模糊的画面中，依旧能看到她上下翻飞的羽睫。

她甚至有一刻怔怔地想，我的真实面目，他也会喜吗？

但数十年过去，她已经逐渐习得如何同父母及一切大人相。她是前途似锦的名牌大学学生，面容姣好娴静，足够成为她父母最好的装饰品。

莫怜不禁神地想。许清秋也算是见过她发疯的样了吧？见过她不是伪装的顺从模样，也愿意和她在一起吗？

“可以开视频吗？”许清秋直接发来一个视频邀请。

其实她平时表现已经够突，基本也就是把笔记过一遍，几乎就全能背下。

室外已经天黑了。路灯映得她的脸有一层柔和的光。因为是新年，她特意心打扮过，耳垂上还着红蝴蝶结，像个包装的礼。她正睁大着睛看摄像：“能看清吗？我在这里。”

于是莫怜坐在副驾驶位。许清秋开车时极其专注，架着银丝镜的侧脸勾勒冷的廓，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骨节分明。莫怜不好意思一直转看他，只得通过后视镜偷看他一。

似乎自那次许清秋来她宿舍楼下后，她好像已经渐渐不再享受旁人羡慕或嫉妒的视线，反而觉得有些麻烦和难堪。

但即使这样也是个大工程。背到后半夜，她恹恹地趴在桌上，一副将睡未睡的困倦模样，嘴里还颠来倒去地喃喃着要背的内容。

手机正好在这时恰到好地响起。“我去接个电话。”她溜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