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绮节眉轻轻一皱，如果张十八娘的情郎果真获得家人的许可，接她和小沙弥回府，理应敲锣打鼓、风风光光迎接张十八娘母，才对得起他数年的持和十八娘这些年来受的苦楚，怎么会悄无声息地接走张十八娘？

周氏收拾好屉里的铜钱，见李绮节垂不语，愁眉不展，神情罕见的沉郁，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掐了一下，打断她的沉思，“想什么呢？“

两妹每天一张床困觉，一个桌吃饭，一块说笑玩

果然听周氏接着：“张老太爷至今听到十八两个字就来气，怎么可能关照十八娘呢？接走十八娘的，是她屋里人。“

李绮节可以确信，张老太爷绝不可能主动把张十八娘接到家中赡养，哪怕张十八娘患重病、命不久矣，张老太爷都不会心，说不定还会骂一句自作孽。

，和张十八娘家彻底断绝关系，谁在他面前提起张十八娘，他能一唾沫吐到对方脸上去。

即使两人情投意合，婚书礼聘样样不缺，只因双方长辈都不承认这桩婚事，十八娘和情郎的结合，还是成了私情。

而且直到现在，还没人知那家人到底姓谁名谁，是哪望族，说明他们还是耻于承认张十八娘和小沙弥的份地位。

张家人羞于承认十八娘私自另嫁他人，小沙弥的生父家人得知他擅自娶了个寡妇，更加暴怒，直接派人行把小沙弥的生父抓回祖宅，一关就是十几年。

无房无舍，无亲无故，孤零零一个人，一单薄僧衣，一斗笠，一双草鞋，一只破碗，在围场的草堆里淋了半夜的雨。

张十八娘此去，吉凶未知啊！

妹俩睡一间房。李昭节虽然稍微年长一些，但比妹妹李九冬要气得多，发起脾气谁也不住，连周氏的话她都敢嘴。然而有时候她的胆又小得可怜，不白天还是夜里，只要困觉时旁边没人守着，她就会嚎啕大哭，直到把所有人吵醒为止。妹妹李九冬脆自告奋勇，和李昭节睡一间房，帮她壮胆。

不等周氏细问，李绮节走正房，拐过长廊，走到两个小堂妹的房间前。

本地方言中，屋里人是丈夫的意思。

中秋夜那晚，正是阖家团圆的时候，所有人陪伴在家人边，赏月论诗，言笑晏晏，说不尽的喜乐快意。

周氏把布包收屉桌里，“听说那家的掌事是骑着大、赶着车、领着十几个仆人去接十八娘和她儿的。能养好几匹的人家，肯定非富即贵，十八娘总算是苦尽甘来熬到了，那家人总算肯认他们母了！“

生来被迫离开慈母，寄养寺庙，十几年不曾和生父母相聚，孤苦伶仃，尝尽冷。如今虽然被家人寻回，却似暗藏玄机，前途叵测，对他来说，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他却离在外，挨家挨讨一顿斋饭。

灯火万家人团圆，星辰漫漫月伶仃。栖在稻草堆里瑟瑟发抖时，他会想到有这一天吗？

“三娘？“

想着周氏方才喜喜的模样，李绮节不忍多说什么，岔开话：“伯娘，我去看看昭节和九冬的行李收拾好了没有。“

李绮节想起小沙弥俊秀的眉，心中一叹。

周氏曾对李绮节说过，张十八娘和小沙弥的生父并不是无媒苟合，他二人是正正经经拜过堂、成过亲的，但两家人都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