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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启强重生了,重生回了他人生的剧变还未开始的那一刻,2000年的除夕夜,安欣向他伸出手之前。
他们的故事,又回到了第一集。
一开始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眼睛被打肿了,蜷起的脊背上好像压了什么重物,视野里的画面影影绰绰,让他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他知道自己在挨打,好几只脚踹到了他身上,有一瞬间他是习以为常的,他以为自己仍在狱中,在宣判死刑到正式执行的那段时间里,那些比赵立冬更上层的大人物们怕他乱说话,时不时就会有人进到他的牢房里,用拳头,巴掌,或者鸡巴提醒他闭紧嘴巴,保持沉默。
他那时已经是个五十岁的老男人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对着他灰白夹杂的鬓发硬起来的。大概是他靠攀干爹上位的桃色传闻在京海太过出名,那些年轻人忍着恶心也要掰开他那两瓣肥甸甸的屁股,看看他的屁眼有没有被肏成竖缝型。他们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接着便要满足施暴欲与性欲。他只有那张隐约还能看出年轻时的风情的老脸没有受伤,囚服遮盖的皮肤青紫遍布,下身那个本该只用来排泄的肉洞更是肿烂到惨不忍睹。他的老朋友安欣来看过他,他吃完对方送来的最后一盒饺子,缓缓起身离开时,仍心存一丝可笑的幻想。他刻意放大了自己的疼痛,走得很慢,一瘸一拐,腿肚子也打着哆嗦。
叫住我吧。他无耻地,近乎祈求地想。再关心我一句吧,问我一句怎么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我不需要你说这些,只要你在我走出这扇门之前叫住我,让我感受到你有一点点,一点点的挣扎,你对我,还不是全然的痛恨,那就足够了。
可安欣始终什么都没有说,只默默目送他离去。是无视了他的伤痛,又或者是将他的伤痛视作理所应当,他无从得知,也不想知道答案。
安欣是恨我的。探视室的大门在他身后关紧,他麻木地想。
安欣是该恨我的。所有人都该恨我,安欣尤其如此。
我也恨我自己。
事实上,从七年前,他多年的至交好友,他的支柱与约束,也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妻子陈书婷“意外”去世的那一天起,他外强中干的精神世界便开始一步步走向了坍塌。他时而自大自傲,觉得整个京海都活该被他踩在脚下,时而会陷入无穷尽的自我怀疑与自我厌恶中,他变得敏感多疑,仿佛人人都要害他。情感上也是如此,他成了冷血与感性的矛盾结合体,既和蔼可亲,又冷血无情,一边隐藏身份去养老院孤儿院做义工,一边杀人放火,用无辜者的鲜血填补深不见底的胃口。
在性爱方面,他更是早就不正常了。他做了二十年的男妓,对女人硬不起来,对着别的男人,其实也没多大兴趣。肏过他的男人大概只有一小部分是同性恋,大部分人肏的不是他的屁眼,而是他高启强这个名字。京海市的黑社会老大在你身下婉转承欢,风骚下贱地掰开雪白肥臀说想做你的“女人”,很少有男人能抵抗住这一幕。性,对他来说,早已不再与爱和情欲挂钩,而是一件趁手好用的工具,方便他向大人物们展露出最卑贱的臣服姿态,好让自己挤到那些大树的荫庇之下。
他的人格被精液浇灌出了畸形的枝芽,习惯了用张开双腿的办法来解决全部问题。扫黑指导组组长在自己的米饭里发现了高启强的名片和一枚避孕套的那天,安欣给他打来了电话,那个四十多岁就生了一头白发的颓丧男人,用他许久没有听到过的激烈语气质问他是不是有病,他抿一抿嘴,有点委屈。
他知道自己有病,他去看过医生的,心理科,精神科,他都看过。他的病情瞒得很好,连小兰都不知道,她只会觉得这个大哥喜怒无常越发可怕,越发不敢靠近他。
如果阿盛还在就好了。深夜,他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厨房里,湿肿熟红的屁眼夹着嗡嗡震动的按摩棒,将药片倒入一碗酸奶中,握着勺子机械地执行着翻搅动作时,曾经茫然无助地这么想。
阿盛偏激,冲动,幼稚,占有欲强,急功近利,有这么多的缺点,可阿盛爱他,阿盛毫无条件地爱他,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都会爱着他。
他现在太需要这种没有限定条件的爱了。因为他如今一无所有,但凡要点钱以外的东西,他都给不了。他是一只被蛀空的打蜡苹果,徒有光鲜的外在。他不善良,不真诚,不坦荡,不纯洁,不具备任何值得人爱的特征。他与安欣约着吃顿饭,安欣吃药,他也吃药。安欣说自己的药是治神经的,问他吃的是什么药,他笑着说,是治精神的,于是安欣也笑了,笑得冷淡又平静。安欣不信。没人会信。
你看,连安欣,这么好的安欣,一次次向他伸出手,一次次给他机会的安欣,也在日积月累的失望中,消磨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