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内容和情绪，也渐渐地从一开始的慷慨激昂、满怀信心，到了思虑沉重，云密布。岁月在一张张信纸里增厚，带着对家国沉重的忧思，让情绪越积越，仿佛随时会倾倒在前……终于，看到最后的那封。

她在混沌中，喃喃着说：“沈家在乡下有间沈家祠……应该早荒废了。”

侗文小友：

不日赴京，盼畅谈。望能借小友之一臂，促成佳事。

作者有话要说：

可乎她的意料，信很简短，没有任何国事的讨论，皆为生意经。

在展开信纸前，沈奚猜不到父亲会如何书写这封绝笔信。

从午饭到晚饭，掌了灯。

她知，这里的“佳事”，就是傅侗文所说的后事。

黑暗无声地淹没了她。

折痕，一遍遍地捋过，最后还是展开了。其实她对父亲的笔迹并不熟悉，若不是傅侗文说，她一定猜不到这是父亲所写的信。哪怕是措辞用句，她都觉得陌生。

这夜的灯光格外亮，床的灯也是。

肩上有意，是他的手。她顺着他的力气，躺倒在枕上，上被压了锦被。

他们不该漂泊无依的孤魂，寻不到归途的野鬼。

傅侗文收藏信笺很有心，是时间排序的。

小友来信，稍快人意。今局势阔远，但国力孱弱，生气销沉，吾惜小友之英才，不能为革命所用。吾与小友之往来非虚伪……

她读着信，仿佛置于沈家书房。

信纸被走，她惊醒，着双，对傅侗文勉力地挤一抹微笑。

窗外的电车来往不断，她却全然听不到叮当声。只是撑着下看，依靠着窗沿看，额抵在书桌边沿，把信平放在上看……有时读不懂，也要他解释一两句。

傅侗文见她看得无法分心，便让谭庆项送饭到卧房里。

“心有大义的人，对家人都会显得无情，”他在无光的房间里说，“不要怪他。”

沈奚靠坐着，不愿动，不愿合上书信……绝笔如此冷静，又带着恳请，年过半百的父亲是带着何心情预备北上，代后事？

她一封封地取，逐字逐句地品读，旁观父亲和傅侗文之间你来我往的争论。

这一章是新的

画眉鸟在笼里扑棱着，啄一，啄一。下人在喂鸟、研磨，煮茶，老父提笔，立书桌旁，给远在北京的小友回信。

她大病初愈，到夜里，腰酸得坐不住，终于带着信，到床上去看。

父亲却不认同，他在信中尝试要说服傅侗文。

“我真的羡慕你……父亲很少有时间见我。”

老友沈英

那间祠堂她去过，三三路九堂两厢杪的格局，大小十几座建筑，在当地蔚为一景。这十几年，早该荒废了，或是直接更名换了姓。

倘若还在的话，她想亲手把父兄的牌位，摆到祠堂的香案上，受后代香火。

傅侗文替她把床上的信收妥，揿灭灯，趿拉着拖鞋，回到她旁，在黑暗里摸摸她的脸。没哭。

心中讨论的是当时的亚洲局势。在回信里看得，那时的傅侗文受在英国留洋时所见所闻的影响，更希望未来的中国效法英国，保住皇族，以“君主立宪”治国。

人的时间有限，给家国太多，给家人就会少。

她读完，再去看下一封。

俗事缠，久疏音敬。

沈奚轻摇，是对他，也是对父亲。

沈奚一目十行，扫到了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