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枕本来面苍白，隐隐透暗青泽，令每个人都知他患重疾，此时被车中火炭之气一激，总算添上了几分血。但血尚未褪尽，他便从衣襟里取一方手帕，捂在嘴上，剧烈呛咳起来。

苏梦枕咳完一抬，便见她脸上满是忧虑与怜惜，关切地凝视着他。这一刻，他清清楚楚记起了小寒山上，那个永远用这目光看着他的小女孩。

苏夜坐到他对面，刚刚坐定，便觉大汉攀上车辕位置，低喝一声。

车启动了，下方传来车辚辚动的声音。车也经过特别理，不曾发半震动。

四匹拉着一辆大车，从前方街角转上长街。车装饰华丽，描金嵌银，车帘上垂着璎珞，木质铮然生光，一看就知主人份不凡。车前后，都有壮武士骑陪伴，充当车护卫，同时组成显赫排场，使人不敢小觑车中人。

苏夜看着他咳完，看着他将手帕回衣服里，才慢慢：“看来，过了这么多年，你病情并未好转。”

他咳嗽起来的样，就像要把五脏六腑一并咳来似的。他的双充满血丝，满脸青浮动，连太都在一鼓一鼓，既撕心裂肺，又狰狞可怖。咳完之后，帕上经常沾满他咳来的血，看上去目惊心。

她踌躇着正要开，却看到他脸大变。

车中地方宽敞，布置的十分舒适，有榻，有小几，还有让仆役侍立伺候的位置。车厢中央放有一只铜炉，炭火烧的十分旺盛，一去，便觉气扑面而来。但苏梦枕仍穿着狐裘，毫无脱下来的意思，好像不知这地方温度已经很。

苏梦枕饱受痼疾所苦，经常咳嗽，随时随地咳嗽，有时咳嗽到整夜睡不着觉。甚至在他命攸关时，咙仍会传来那要命的麻。但是，很少有人忍心听完他的咳嗽。

他仍陷在那团狐裘里，声音因剧咳而嘶哑。苏夜垂下睛

苏夜一看便知，这是风雨楼楼主的车队，顿时生些许动。她跟在苏梦枕后，走近车，看着大汉为他撩起车帘，请他上车。

以苏夜的定力，哪怕泰山崩于面前，程英忽然变成云，她也可以都不眨。然而，一听这熟悉的咳嗽声，她双手已不自觉地抓住了衣摆，忘了刚才要说的话。

本来还隐约存在的一丝隔阂，忽然就这么消散无踪。

她下意识望了大汉一，却见他也在冲自己笑，笑容中只有友善，没有不耐。不知为什么，她心中动之余，还有几分温馨觉，便不再犹豫，了声谢，轻盈地跃上车，钻车厢中。

苏梦枕摇摇，淡淡：“更重了。”

苏夜很熟悉这个师兄，知他从少年时就这样，能用一句话说完的事，绝对不肯用两句，好像用了两句话，就会浪费他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似的。如今时隔多年，他这脾气竟半没变，真让她慨万千。

她还在等人家给自己牵匹，却听苏梦枕冷淡低沉的声音从车中传，“上来。”

那大汉为他拂去肩上的雪，手中拿着一把油伞，罩在他上。苏梦枕不动声，简短地吐一个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