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谦虚地说，我和枕壶各方面都是登对的；我那时也没想过会现庄致致这样的意外。可是庄致致从衡国来了，她坐在一白帘的轿里，到长安城的第一句话是问：“你便是沈枕壶？”那时候老天爷给我示了警，我自己傻乎乎的，什么也不知。

朦胧中觉他要走，我抓住他衣袖，泪婆娑地问：“枕壶，我以后怎么办呢？”

说毕便揣着一肚的气冲眠香占玉楼喝酒。我那时候方十二岁，师看得很严，破天了喝一小碗；这次我却趁其不备，把半壶都给喝掉了。师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抱着酒壶醉倒在酒窖里了。

结果枕壶还是去赴了约，气得我浑不得劲，病歪歪在床上躺了三天。师诊脉后，问我：“说病也不是病，你到底什么病？”我遂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了。师便笑：“了不得了，你才十二岁便晓得吃醋了，往后还得了？”

枕壶嘻嘻笑：“阿昙，人家瞧着只比你大两三岁，字却比你好看那么多。”

第二天我醒来，师告诉我被师兄找到了。我恨自己错过了这一场闹，匆匆忙忙梳洗毕，一溜小跑

我笑得东倒西歪，差自己也跌溪里。枕壶把我给扶稳了，叹了气上前将那小女从溪里抱了来，扶她在凉亭中坐下。小女脸艳如桃李，小拇指勾搭着枕壶的衣袖，羞带怯地问公何许人也。

我把笺纸轻飘飘砸到他脸上，说：“你要是敢去，我们绝！”

我一把将笺纸夺过来，恼火：“不许去。”

再往后我陷了彻底的梦境中，梦里是庄致致和枕壶的婚礼，我站在边上，里泪来。枕壶看也不看我，庄致致却转向我；她一红嫁衣，眉致得不似凡人。在我梦里，她也在哭，睛里的却是血。

我想，既然不能嫁给枕壶，那嫁给谁也便无所谓了，不如顺了我爹娘的心意。从阿爹的政治立场考虑，他肯定老早替我好了，没准儿还能列个名单由我挑；那我便派数个画师去画他们的像，再遴选一个长得好看的，至少朝夕相对不会厌烦。

翌日，那小女便遣人送了一张便笺来；那笺纸漂亮得太不像话了，象牙般白皙而绵柔的纸中浆着几片初新展的桃腮，一碧桃香气扑面而来。笺纸上的字迹清秀婉约，写了几句谢的话，转而邀请枕壶去府上作客。

枕壶亲了亲我的额，说：“别怕。”

枕壶温和地告诉了她，又训了她侍女几句，便转过来牵着我要走。我却不大快活，噘着嘴一路上都不吭声。

堪堪没过我的脚踝，那小女却大惊失，倒在溪里大哭起来。她的侍女也全是些没息的，扶也不去扶，张皇失措地呼救。

我第一回知了这样酸溜溜的心情叫作吃醋，也是第一回意识到枕壶未必一辈都会陪着我。师说我可以嫁给他，嫁给他便算是赖定他了，叫他一辈也脱不了。我觉得这主意很妙，便立下了嫁给枕壶的伟大志向。

托迷药的服，我昏睡半天后依旧浑发；又扑在枕壶怀里哭得心力瘁，枕壶后来一句话都不说了，摘下我所有的发饰，用手指一遍遍从到尾梳我的发。我累得很，他手指梳得我很舒服，便渐渐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