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皇后是在七月下旬走的，生皇九时早产加上难产，分娩的时候撑着疼了两天一夜，孩是平安生了，生完却大血忽然地故去。

原本京时便隐隐有些勾扯难断，在接到这封信后便愈发的心绪不安，把一应事务都抛下，一路快加鞭地往京城赶。清早的东华门外雾气迷茫，他到了也不下，鞭哗然一甩，咯噔咯噔便往红墙内闯。然而还是迟了一步，从乾清门内仓惶踅，等到的却是坤宁前的一幕白帆。晚了一夜，就晚了一夜他的母后便已经辞世了。天要人亡人不得不亡，太医院挽救了三天，到底也挽回不了孙皇后的一缕香魂。

彼时楚邹才接到母后寄来的信，信上说：“风过三丈墙，谢了梨，醒了荷。西二长街上消失了我儿幼年的影，有只小风筝却依旧在墙上晃，里胡哨，丑了吧唧，是他在接替当年的你。我把你给他，是怕生下老九之后，再无暇对你顾及；又怕哪一日我不在了，我儿恐怕心孤独。这世事原本百态万千，或敌或友，或虚或实，我儿已学会辨识万象，叫母后的快。但亦须培植左右忠，须知孤臂无援，遇事且衡且忍，对你后来必能受其益……”

孙皇后说得很慢，眸里都是对这个命中注定伤情义的儿的怜。对小麟说：“你太爷从小背负太多，他哥哥对他不亲，也嫁了，本若不得闲，就只剩下你一个陪在他边，你可不能辜负了他。”

小麟不知发生了什么，为何太爷母后的目光会这样遥远，笑容也飘渺朦胧。但是孙皇后抚在她上的手是温慈的，像一娘亲的觉，虽然她并不明白这世上娘亲的存在于她有什么意义，但因着这抚摸，她的心里就酸酸的。只是很认真地着，把孙皇后的每一字每一句话都刻在了心里。

随收养太监的。

孙皇后便对小麟：“你可听好了啊，如果将来你要，那就永远不要喜你的太爷。你太爷是个重情的人，陪伴在他边又走了的，他嘴上不说，心里总不忘惦记。便是从前那犯了事儿的小顺，他后来也没少暗中吩咐人提照拂。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在榻上，去得那样突然，时年三十二岁

若是将来一直留在里，那你就答应本，替我好好照顾他。只对他一个人好，不他将来是好了还是坏了，都对他不离不弃。不要吃他的醋，也不要因他对你发火了而冷落他。天冷了替他脚儿，咳嗽了给他炖梨，下雪了在他边给他床，他难过了你就替我抚抚他，他兴了你就陪他笑笑……总之，把你在这世上能对一个人的好，全都给他。你说你会到吗？”

去得毫无征兆，又或许其实在怀后期的时候，她自己便已有些隐隐约约地觉察力不支。只是彼时月份已足，说不要已是太晚，便镇日里笑遮掩着，暗自预备听天由命一搏。所以才会提前与小麟叮咛那一番话。

她故意把小麟写成是“他”，是怕小麟他年总会离开，倒不如不叫儿此刻知别。那字迹娟秀，兴来洒落，笔如云烟，是母后一生唯一给楚邹留下的一封信。信笺里还夹着一张拙劣的小画，鸟人与墙，楚邹瞄一便掠过去，都无心细看，就给去了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