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循现在整个还于惊魂未定阶段，人家问什么她就老实答什么，“郑大人说，这事和我没关……要我老实答话就行了。”

外杂剧是锣鼓喧天，演得闹无比，屋里觥筹错，声笑语也煞是兴。没有多少人注意太夫妇和徐循这边，徐循的胆多少也大了，没那么惊弓之鸟的，她了，老实承认,“怕得不得了。”

哪怕是除夕夜的大宴会，她也忽然没了喜庆的心思，望着这一屋虚假的笑，张贵妃略带疲倦地，倒是和徐循不合时宜地说起了皇爷的事儿。“打从十多年前，娘娘没了以后，皇爷风病一犯，脾气就是不好，什么话都说的，什么事都能得来。从前昭献贵妃在的时候，她生得和娘娘像，还能劝着皇爷一些，皇爷看到她，就想起娘娘……”

抚了徐循几句，她又低声问，“刚才三宝太监去接你的时候，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徐循只好又挪移到张娘娘边去——张娘娘也是有几分真心疼她的，也是把她揽怀里，笑，“刚才吓着了吧？没事，皇爷就是那样，一阵一阵的，也不是冲你发脾气，你犯不着害怕。”

太夫妇要比她淡然得多了,太刚才被骂过像猪,接仁孝皇后喜容都不让他去，现在也就和没事人似的，还是该吃吃、该喝喝。问了徐循一句，便不说话了，倒是太妃把徐循揽在怀里，有心疼地说，“别怕，皇爷的火也不是冲着你发的。”

要说吓蒙着还好，现在回过神了，各问题就开始层不穷地往外冒了，徐循心里被无数个问题缠绕着：三宝太监去喊她，是什么意思呢？那番话是有意要说，还是看她可怜无心提呢？太和太妃问这事什么呢？皇爷是如何知了汉王妃的那几句话的呢？

这话问得，实在是太稚气了，张娘娘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望向徐循正想数落她几句，见这孩擎着一双大睛望着自己，里依稀仿佛还有泪光，不知如何，忽然动情，这笑也就没了影，嘴微微一翘，语气倒是有冷清了。

“这么多年来，早就习惯了。”张贵妃说，拿嘴一努太方向，“你瞅太夫妻两个，不也是都闹疲了？”

然而，她一张，问来的却是这么一句话，“皇爷……皇爷这么凶，您就不害怕吗？”

懵懵懂懂的小婕妤倒了一凉气，顿时便了一脸惊讶，张贵妃这会儿，是真的觉得她有像自己那个早夭的小妹妹了。刚才站在皇爷跟前，怕得双珠泪滴，却还是死死咬着牙关，不叫泪往下掉的样，甭提多惹人怜了。这么纯纯的、憨憨的，像是一朵才开的小野，都说不上什么品，也谈不上什么贵气、傲气、心气……这一切都没有。怯怯弱弱的，叫人由不得就担心，一阵风过，它会不会就从枝给落下去了。

虽说执掌六已经这么多年了，但张贵妃中的‘娘娘’，还是只有一人，一说起这两字，她语气中便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孺慕与敬畏。“可这几年，

太妃若有所思地了，把徐循放开了，“张娘娘喊你呢，过去吧。”

又哄了徐循几句，见徐循渐渐地回过神来，便说，“你在我这坐着吧，别回去了，一晚上的只是看戏也是无聊，咱们聊天解闷儿。”

才吓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