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放心吧，这些事，当官的哪个不熟悉。文官曲笔断案，吃孝敬收回扣。武官吃空额吃火……再说，只是从斩监候变成，又不是李代桃僵要换人去死，这件事就是被叨登来又怎么了。咱们又不是没给钱，是买粮不是收粮嘛……再说，那个价，就是在荒年也得离奇了。”沁似乎是喃喃自语，又似乎是在向善桐解释，他靠在院墙上，只是看着自己的脚尖。“王世伯知分寸，所以才答应得那么痛快。”

善桐就慢慢地透了一凉气。

她也终于鼓足勇气，扭看向了沁。

“那……舅舅在这件事里，除了粮就没有落得别的好？”善桐又问了。她心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滋味，一时间竟有些害怕听到答案，可沁的回答却给得很快。

“四千两……也不多也不少，行情价吧。”

善桐这才用心去想，没多久，她明白了。

他没往下说，倒是善桐帮他补完了。

“犯了事撞到舅舅手上，这几天我们又急着买粮。舅舅那个话风儿……”她没往下说。

“就是委屈了死人罢了。”

“你怎么知得这样清楚呀？”善桐真是说不话了，憋了半天，就憋了一句不咸不淡的疑问。“他们又怎么想到托你上门来说情的？”

“没有这个过场、这个由，王世伯也不好下台嘛。”沁的语气又淡起来。“说起来，我和他们是老情了，十八房年年找他们卖粮的。又和王世伯也算是有拐弯抹角的亲戚，我不面，谁面呢？正好我也知，姑婆其实心底还是惦记着粮呢，没有粮送回去，她老人家更不安心了。一拍几响的好事儿……”

回答得很快。

乎意料，在善桐里，桂沁也并未变得特别丑陋，他还是那睡不醒的迷糊样，正着睛没打采地望着自己的脚尖一摆一摆的，踢着脚下的红土。只是在听清善桐问句的时候，稍微愣了愣，却也回答得很快。

“不是我知得清楚——傻三妮，你娘的说话，你还是没品味味来。”桂沁没忍住，又抿着笑了。“你再想想，你娘是怎么说的。”

那边让德宝哥的丰裕粮号面，这边私底下坐收四千两，是一痕迹都没有。随便找个借，把斩监候改成放三千里，什么都有了。说起来，还是别人求到门上来，自己为了帮妹妹，这才勉昧了一次良心……

也没必要往下说了，沁表哥本来就心知肚明，或者娘也大概猜到了一些。本来犯人家属正愁找不到门路送礼呢，这边听了话儿，哪里还不着要上门结。别说是一两银一石了，就是白送，想必也是心甘情愿的。

“我说你怎么就这么巧，就带了好消息上门呢。”她也学着沁的样，踢起了土，没多久，就污了净的红绫鞋。“原来你和舅舅心知肚明，就是走个过场罢了。你呀，就是个说话的由。”

可要是白送，那就落人话柄，也落下乘了。毕竟是米粮这样占地儿的东西，一经搬动，立刻就能引来有心人的注意。舅舅正是要韬光养晦的时候，吃相不会太难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