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了足有半盏茶，我的老腰险些便要撑不住时，方才听得一个声音在上漠然：“都平吧。”

但见皇帝陛下光一扫，掠过众人，停在爹爹上，笑得其乐：“沈谦，朕记得你过去和秦大人说自家独女貌陋鄙、脚大且无德，今日偶见沈小，朕以为，你未免谦虚过了些，你说是也不是？”

皇帝陛下信手挥了挥，那些围拢他的土行孙便一躬散了开，遁地有术一般倏地消逝殆尽，真真是个来无影去无踪，叫人叹为观止。

爹爹垂拱手坦：“陛下谬赞，草民以为凡事先有比较才有定论，今日因着小女旁跟的是个笨使唤丫，陛下自然会觉着小女尚且过得去，如若一旁站的是貌雅德馨的淑妃娘娘，小女怕不是便要被比到地里去了。”

裴衍祯：“谢陛下。”语气诚恳真挚，发自肺腑。

我亦生气了，哪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这般问人，“说好只一问，这已是第二问了，莫非公想尔反尔？”

一行人浩浩奔了来齐刷刷跪在那公哥儿面前，乌压压一片，为首一人官服帽正，不是裴衍祯却是哪个？他后除了一拨儿乌纱帽外，还有两个影不容我错视，正是爹爹和宋席远。

我正和这横眉倒竖的公哥儿对峙着，却不妨蓦地瞧见几条黑影，像是土行孙一般不知从哪里嗖嗖嗖蹿了来，瞬间将那公哥儿护得铁桶一般严实。

闻言，皇帝陛下但笑不语，不知是个什么心思。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扶着圆的肚慢慢一一跪下，“民女沈妙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顺便掐了一旁吓傻了的绿莺，那丫方才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吾皇？

原来这公哥儿竟是皇大内放来的皇帝大人，难怪嚣张至厮，真真是个如雷贯耳！但见他瞧着诸人，眉轻轻抬了抬，面无表情抿了抿角。

难为这真龙陛下记这般好，当然，我以为但凡小心的人记皆好。当年，主持选秀的秦大人曾婉转向我爹爹转达过

我一笑，“怎么会。”应：“既是我腹中胎儿，便自然是我的孩儿。这位公玩笑了。”

几乎同时，听得一声呼：“扬州知府裴衍祯率扬州大小官员乡绅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况且，我但凡外还遮个纱巾掩面，譬如现下……

我瞧了瞧那气焰嚣张的公哥儿，再瞧了瞧跪在地上低眉垂目的众人。

那人眉一皱，显而有些生气了，“我问的是这胎儿生父。”

“谢陛下。”一人等纷纷利落起，我却快不得，只能扶着肚在绿莺的搀扶下一一站起来，众目睽睽下坦然状娴雅敛眉。

“怎的？”那人一抿角，“沈小不愿回答？莫非不愿认赌服输？”

听得裴衍祯恭敬俯：“衍祯不知陛下圣驾降临，未有远迎接驾，万望圣上恕罪。”

二人这君臣和睦的一问一答，真真是个一派祥和歌舞升平，完地展现了朝廷的和谐洽。

皇帝陛下面一转，亲切：“朕此番南巡本不铺张搅扰地方百姓，遂未通知诸位卿家，卿何罪之有。”一边伸手和蔼地将裴衍祯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