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安欣，立时抬起头，看向了神色淡漠的高启强。

“太医说，她是忧思过度，心疾发作。陛下在母妃灵前踹我，对我说，是我害死了她。”

“陛下深爱我母妃，我察觉得出，他是动过杀我的心思的。陛下让我滚出京海，滚去我的封地，自生自灭，他说，他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不想再听见关于我的消息。我才八岁，就已经被自己的父亲判了这样的重罪。这八年里，我没有一日不诚惶诚恐，担心赐死的圣旨降下来。我死不足惜，可我还有一对弟妹……”

他闭一闭眼，又扭过头，对着安欣露出个仓皇的笑。

“安公子，我听闻，你及冠后便可返回京海，那你，能不能……若有可能，你能不能悄悄替我，去看看我弟弟妹妹……跟他们说，哥哥对不起他们，是我不好，我拖累……”

他的恳求，被一杯递到他面前的清茶打断了。

“不要说这种话。”

安欣定定看他，在他接过茶时，鼓足勇气，覆上了他单薄到能看出青色血管的手背。

“不是你的错，高启强。若是做错了事，自然应当付出代价，但你……没做错。我会给家里寄信，托他们——”

“不可！”

高启强的另一只手猛然反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十分用力。

“你们安家是朝中重臣，国之脊梁，不能让京中知道你我有私……”

高启强停在此处，吸了一小口气，才垂下眼，赧赧道，“……私交。”

那人的掌心好热，烫得他心颤肉抖，气息紊乱。

“你有心帮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高启强眨一眨潮湿的眼，嘴角抿出一点真心的笑意。

“安少侠，多谢你，你总是这么善良。愿你回到京海之后，仍能保有这份赤子之心，那便是我国百姓之福了。”

高启强比他更早回到京海。他们只在一起过了一次年，吃了一次饺子，看了一次烟花，宫中便传来了召三殿下回宫的旨意。

太子意外薨逝，皇后于悲痛之中留下一封血书，随后便悬梁自尽了。信中说，所谓的祸国妖星，是她命钦天监传出的谣言，德妃也是死于她的投毒，只因她嫉恨德妃母子受陛下青睐，担忧儿子的东宫之位不保。如今太子身死，大抵就是她当年作恶的报应。

真相大白，陛下后悔不迭，派了浩浩荡荡的车队来接蒙冤受屈的儿子回京。高启强走得匆忙，只来得及托人给安欣带一句话，让他把自己小厨房里刚腌好的酱菜带回去吃，否则太浪费了。

如此简朴平和，实在不像个皇子。

他会受欺负吗，应当不会，陛下对他们母子的愧怍，足以护他一生平安。

分离的四年，他们偶尔会有书信往来。他对高启强念叨自己又一次帮酒铺的秦婆婆寻回了她那只丢了无数回的猫，高启强跟他说自己最近在钻研醋鱼的做法，可惜怎么做都有股酸臭味。他们二人，似乎未曾有过任何改变。

可就在他们见面的那一刻，看着高启强穿着一寸千金的素白锦袍向他走来，笑靥张扬，银冠上嵌着的宝石晃花了他的眼，忽有一丝古怪的情绪，轻轻拂过了他的心口。

应是他想多了。衣衫只是外物，京海不比九昌，穿得华贵一些，方才不会被人看轻。

然而，紧接着，高启强又提起了孟钰，提起了那桩，荒谬的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