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想吐。”卿怜雪撑着扶手站起身,与他四目相视,“你我谈何父子情谊?”
卿旧尹听他这话,是要和他断尽关系,更谈不上要给银子。九百万,只要九百万……卿旧尹的傲气被折了下来,佝偻着身子软下姿态,求道:“絮之啊,你就帮爹这一次,适才都是爹不对,你现在抬手打回来!”
“你也知道爹爹的苦处,一辈子难得有个二两财,都是命苦,絮之啊,帮爹这一回,算作爹养大你的报酬…”
卿怜雪充耳不闻,外面的冷风在打开房门的一刻迎面涌来,将所有的沉闷稍稍冷却一分。他许久不曾派人查探卿旧尹所作所为,没成想竟扯出来如此大的疏漏。
卿旧尹自小未曾给过他什么父爱,他性子也一向淡漠的异常,一切听从卿旧尹的安排。卿府的灯盏也吝啬,走去皆是黢黑的一条道,一丝光芒也躲在暗处瑟瑟发抖。
不过只是吃了一巴掌,脸上再疼也不过皮外。天上星空点点,一轮圆月高悬,不知燕征在不在看这月亮,他想起燕征,又觉着好过了些。
任清流的房里还灯火通明,他在外看了一眼,又回望着空中圆月,一脚不小心踏空跌了下去,衣襟沾上了泥泞,膝上磕破了血,又倔强地起了身,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少时所居的房外。
那房舍在柴房不远处,面前还有个深不见底的枯井,他少时总爱攀在井外往下看,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可以摒弃一切烦恼与忧愁的天外。
现在再看又是另一番了,少时觉得那房舍很大,现今看起来却狭小的可怕,住在其中怕是要闷坏了心。他都这么觉着,怎么卿旧尹一向不会如此去想呢?
他在枯井侧坐下,牵引到粘在膝上血肉的衣襟,痛得嘶了一声,柴房里黑沉沉的,听到他这一小声痛嘶,里边竟在猛敲着门,撞着房门的声音沉闷,不像是以手叩响。
柴房为何会有来历不明的声响,卿怜雪不知所以然,他不信鬼神之说,那里间的撞门声响还在继续。
卿怜雪站起身来,崴着脚往柴房门去,他摸着门上的锁,又转向了窗。柴房的窗一向扣不紧,少时也曾借这坏窗攀进去拿过吃食。
他忍着膝上攀了进去,里面漆黑一片,这一开窗照进去的月光却十足惬意,将一被绑女子的面容镌刻的清晰。
裁诗口中塞着布,身上全被麻绳捆了起来。卿怜雪解开缚绳,又将裁诗口中的布取下,担忧道:“裁诗姑姑…怎么在这?”
裁诗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去摸他的脸,直到觉察手中的触感是真实的,才放下了心,又不免潸然泪下,声声唤着:“小主子,小主子……”
卿怜雪记不得裁诗是什么时候来的卿府,他只知道自记事起,裁诗就已经在卿府许久,且无人看得起她——因为她得了失心疯,是个疯子。无论是言语还是行事都疯癫,有时也会对着白墙脱口大骂,时不时自言自语,又活蹦乱跳,听不懂旁人的言语。